“拔/扒”炕，矫正“爬灰”

——《红楼梦》与《暴风骤雨》方言特征词比较（一/十三）

叫我说，我就说，您〔nǐn〕家锅台连着锅；叫我唱，我就唱，您家锅台连着炕。这两句民谣的原作者，或为旧时的说书艺人。您， 音“nǐn”非“nín”， 义为你们或你们的。锅台，即灶台。

东北话里“扒炕”的内涵，以“扒灰”为主。扒开炕面的目的，在于扒出阻烟的积灰。而扒〔bā〕灰之举，在锅台里属于日常，在炕洞里属于不常，在翁媳关系里属于乱伦。《暴风骤雨》（页23）中的“扒炕/拔炕”，能够矫正《红楼梦》中的“爬灰”，矫正“爬灰”的语音和语义。

《红楼梦》第七回（页114）中焦大所说“爬灰”，在周氏《辞典》（页431）之释文中亦作“扒灰”。此“爬”，在曹雪芹笔下应为“扒”之代音字。

自觉使用东北话创作《暴风骤雨》的周立波，毕竟在东北生活只有二三年。对某些方言词语一知半解，不足为怪。将“扒炕”疑为“盘炕”的转音，当属一例。在《红楼梦》里，曹雪芹将“扒灰”写成“爬灰”，与其异曲同工。

——语音，“拔”“扒”“捌”相谐

关于“扒炕”，《暴风骤雨》（页23）脚注写道：疑即盘炕的转音，是把旧炕拆去，用新坯重垒新炕。

而“扒炕”之“扒”，《暴风骤雨》旧版本作“拔”。在《康熙字典》中，“扒”既与“拔”相通，亦与“捌”相通。扒，拔也，或作捌。

王明仁《〈暴风骤雨〉注释中值得商榷的一些问题》（宁夏大学学报·哲学社会科学版 1980年01期）指出，按原文的意思，“拔炕”应作“扒炕”。东北农村的习惯，秋后要拆开炕面子，掏一掏炕洞子里的灰，换一换炕面子的坯，以便炕热好烧。这就叫做扒炕，而不是垒新炕，垒新炕叫搭炕。

文章说，作品里几次写到“拔炕”。正因为“拔炕”不是所说的盘新炕，所以作品写杜善人二儿媳妇喊叫出来的，扒开炕面藏东西这件事时，也用了“拔炕”两个字。

掏炕洞子里或锅台（灶膛）里的灰，有专用工具——掏灰杷〔pá〕，简称为掏杷。

正在这时候，白大嫂子一手提着“掏火耙”，找他来了。

《暴风骤雨》（页80）中的“掏火耙”，当页脚注释为“往灶膛里掏火灰的家什。”其“往”，似应作“从”；其“耙”，似应作“杷”。耙，如犂，亦用牛驾，但横阔多齿，犂后用之；盖犂以起土，惟深为功；耙以破块，惟细为功。杷，收麦器；平田器。横阔多齿之耙，收麦平田之杷，哪个适于扒灰？应该是后者吧？

尹氏《东北》（页85/321）之“掏火耙”，义为“从灶膛里掏柴灰的家什。”同页之“掏灰耙”，义为“对和儿媳妇搞不正关系的老公公的蔑称。”后者，有舍本逐末之嫌。掏灰耙（杷），本义为扒灰之器，比喻义才为扒灰之人。

董氏《东北》（页270）之“掏灰”，也称“掏灰钯”，义“特指公爹与儿媳偷奸。”其释文，应该出自“掏灰”。而其“掏灰钯”，应指“与儿媳偷奸”之公爹。“掏灰”属动词，“掏灰钯”属名词。其“钯”是否应作“杷”，姑且不论。

爬灰之“爬”，应作“扒”“拔”或“捌”。“pá”之音，莫须有。循着“pá”音去索解，尚未出发已然陷入误区。

【参考书目】暂时欠奉

【作者简介】吴歌，旧名吴戈，闲名山人。高级经济师。辽宁省语言学会会员，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，市级非物遗“锦州方言”代表性传承人，2017年锦州市“最佳写书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