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副对联的辛酸

人老了，喜欢怀旧。不是那旧时有多好，而是年轻。

近日半夜醒来，难再入眠。老为年少时书写的一副对联纠结。

五十三年前，一九六九年大年三十。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。

一大早，父母亲就忙着炖肉、蒸年糕、蒸枣馍。为年夜饭做准备。我出生河北沧州一个普通农村，兄弟七人排行第五。大哥一家在沈阳、三哥结婚后单过。

过年团聚是千年习俗，三哥三嫂一家也过来帮着张罗，四哥和我劈木材、打扫院子，六弟、七弟跑出去放鞭炮了，只有二哥因腰伤躺在炕上。

“老五哇，就你墨水多，去买张红纸写对个对子吧”。“好嘞”。遵照老爸的吩咐，到村南头小卖部花三分钱买一张红纸。

路上边走边想，写什么内容好呢？略加思索，心里就打好了底稿。

回到家后伏案疾书。上联：挖大沟 治海河 不受旱涝 下联： 发粮票 发布票 不受饥寒 横批： **好。

写好后，我就洋洋得意念给二位老人听。父亲连声说好！好！母亲却一言不发，偷偷摸了一把眼泪，就去问侯二哥了。当时我年少不懂什么意思，也没敢多问。怕影响过年喜庆的气氛。

过了正月十五，我就读高一啦。开学第一天老师出了作文题：《记春节最有意义的一件事》，我将此事写进作文，受到班主任王长生老师的表扬。并当作范文在全班宣读。后被《沧州日报》副刊春联集锦选用。

高中毕业后，我被抽调到交河县根治海河广播站，当了一名新闻报道员。曾在河北临西东枣园至油坊段卫运河、天津静海子牙新河工地报道先进事迹、好人好事。

当时兴修水利、出河工分春秋两季。每个青壮劳力都要轮流参加。一个三四十万人口的县，至少要组织五六万民工。劳动强度之大，干劲之猛，伙食之差，居住之简陋，至今刻骨铭心。让我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：生容易、活容易、生活实在不容易。

出了两季河工后，年底我报名参军入伍，成了一名光荣的铁道兵。在部队充分发挥自己写作的一技之长，有上百篇文章被报刊杂志发表。由于表现突出、被部队记三等功一次，很快就入党提干。可以这样说，我的人生是从这副对联起步的。

多年以后，我悄悄问老父亲，那一年母亲为什么掉眼泪呢？老爸小声地说：你二哥治海河砸伤了腰，常年卧床、终生未婚。发那二尺布票，不够你们每人做件衣服的，当老人的能不心寒吗？以后别提这事啦。

流年似水，物是人非。父亲、母亲、二哥、三哥早已去世。但我每当想起这副对联，如五味杂陈，难以言表。嗨！这可能就是人生吧。

再过几天，又是2022年的清明节了。细雨纷纷化作泪，手捧对联思亲人。我可以自豪地告慰您们：我已退休几年，每月几千，定居北京，衣食无忧。当年缺吃少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。

愿在天堂的爹、娘、二哥、三哥一切安好！

（王树国 2022.3月于北京西城宣西）